21.手术

隆幻回头望了望梅里的方向，再次拔腿跑了起来。
突然一辆车子在黑夜中向他冲了过来。
隆幻吓了一跳：他们追上来了，怎么这么快？
他举起枪就要扣下扳机，突然听到一声：“上车！”
是梅里的声音！
车子拐到他面前来了一个急刹，车门打开了，梅里的声音从车里传来：“快！”
隆幻连忙跳上了车。
黑暗中他看不清开车的人是谁，但是感觉是一个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。
陌生人猛踩加速，车子几乎是甩出去的，追兵的枪声在车后不断地响起。
但这个人把车左右乱甩，一个急掉接着一个急掉，带着他们在玄武岩平原上画出了一条近乎不可能的路线——每一次转弯都恰好踩在追兵车调整方向的延迟窗口期，每一次加速都恰好落在追兵车那短暂的火力盲区里。
这不是运气，不是训练，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能力——那个人仿佛能“看见”时间本身的缝隙。
追兵车上打出的那些子弹全都“嗖嗖”地飞过这辆仿佛穿行在另一个时空的车。
不一会儿他们就追上了冉欧，把冉欧也拉上了车。
后面追兵车的车窗里架出了射击炮，橙色的光束疾速向他们的车子飞来。
车子立刻一个急拐，迪埃星矿的橙色光束擦着车边滑了过去。
梅里和冉欧各自端起一个放在车座上的射击炮，从车窗伸出射向追兵车。
两道橙色光束擦亮了夜空，两辆追兵车翻滚倒地，另一辆被它们翻倒的车身挡住了路，连忙调整方向绕过他们再追过来，但是这边梅里他们的车子已经跑出去好一段了。
车子快到海边时，他们看见了月光下那个还在疾速奔跑的身影。
车子在佛淮托斯身旁停下，梅里叫他：“上车！”
佛淮托斯上了车，梅里、冉欧、隆幻都在车里：“你们都没事，太好了。”
隆幻却阴着脸：“我们没死你不遗憾吗？”
佛淮托斯没有回话，只是沉默。
他们打开了车里的灯，再次望向开车的人。
他大概二十七八岁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服，没有标识，没有徽章，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。
他的脸上有被玄武岩粉尘染黑的痕迹，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——不是温柔的光，是那种被高度压缩的、随时可能释放的能量。
“你是谁？为什么要救我们？”
梅里问。
那个人看了梅里一眼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没有英雄式的光芒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只有一种锐利的、坚定的果敢。
佛淮托斯忽然看见车座下躺着一个数据拷贝器，惊得差点出汗，他们几个九死一生才拿到的核心数据自己怎么会把它掉在这里！
他连忙把它捡了起来。
但是他拿起这个数据拷贝器才发现，这并不是自己的。
他拿出自己的数据拷贝器跟这块一起放在手心，发现这块虽然和自己拿着的是同款，但型号更新，接口也更复杂。
梅里他们看见佛淮托斯手里的两块数据拷贝器，一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。
这个人不是来救他们的。
他是来执行任务的——他自己的任务，他自己的窃密行动，和梅里他们撞在了同一个夜晚、同一个目标上。
他的数据拷贝器还没有拆封。
这意味着他还没有完成他自己的任务。
他在任务中途停下了。
因为他听到了追兵出动的声音，看到了梅里他们在平原上被追赶，他选择在自己的任务途中岔开一步，用他自己的任务风险去换取四个陌生人的命。
车子在海边停下，梅里、佛淮托斯、隆幻、冉欧下了车。
梅里他们没有说一声“谢谢”，因为只一声“谢谢”未免太轻、太微不足道。
“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吗？”
梅里问。
“抱歉。”
那个人只是说了这么简单的两个字。
“跟我们一起走吧。”
梅里又说。
“我有自己的撤离计划。”
那个人再次启动车辆，向荒夜里开去。

梅里四人顺利游出喀沃风岛，乘上了前来接应的飞机。
他们回到黎岸颡觉岛，汇报、消毒、医疗处理、数据解析。
梅里在汇报中如实记录了所有经过——包括那个陌生人。
上级的反应在意料之中：恭喜任务顺利完成，不过提醒他们在未来的任务中减少不可控变量的介入。

隆幻出去喝酒的时候不再叫佛淮托斯。
冉欧劝他说：“当时那种情况，最重要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把数据送回来，佛淮托斯的判断是正确的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他是正确的。”隆幻说，“但是，他那么坚决地把我们全都扔在了身后，竟然都没有一点迟疑，我实在说服不了自己……”

三年后，佛淮托斯去蘙林芮岛的军事学院进修，在一起进修的人中，他看到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。
他的脸比在喀沃风荒岛的那辆亡命车里要干净多了，但是他锐利坚定的眼神还跟那天的荒夜中一样。
他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——谢博雷希……

晨曦再次来临。
隆幻出现在佛淮托斯面前。
佛淮托斯迎上他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谢博雷希的人，我当然得来。”隆幻说。
佛淮托斯笑了笑：“谢谢。”
一个星时后，佛淮托斯带着挑选了五个营救队员，加上自己和隆幻一共七个人组成了营救小队，用一般岛民的通行证坐上了去往奥梨慕城的飞机。

黎岸颡觉岛海界线十海里以外的海域，巡逻的船舰发现了海中的异样。
一个人躺在海面上，看起来像一具死尸，但是却逆着水波在往前移动。
舰上的观测镜切到这个人的近脸，“咦”了一声，叫来了舰长葛罗。
葛罗仔细核认观测镜上的脸，这个人的脸很像最近在搜寻的医学家绎斯乌戈。
他的身下有什么东西托着他，像是灰黑色的鱼脊。
舰长把这张脸和收到的绎斯乌戈的人脸数据进行了相似度对比，结果显示几乎完全一致。
“就是他！放下小艇，把他捞上来！”
绎斯乌戈被打捞上来，放到了巡逻舰的甲板上。
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败，尸绿显著，腹部有膨胀迹象。
他已经死了有些时间了。
诡异的是，他的尸体上附着着无数粉色的水晶一样的晶粒。
伸手去拨这些晶粒，晶粒就会掉落，却露出了皮肤下更多的晶粒。
就好像他的身体里的晶粒被塞得太满了，满到溢出来了一样。
这是什么矿晶？
他是怎么死的？
他究竟遭遇了什么？
葛罗舰长打开呼叫仪联系了达里奥主司院，并派快艇把绎斯乌戈的尸体送回黎岸颡觉岛的核心岛区雅莱格。
不久，纳约默医学研究室就接到了绎斯乌戈的遗体。
研究员们对他身上的粉色晶粒完全陌生，于是达里奥安排把晶粒样品送到荷特内几矿晶研究室请他们鉴定。
而绎斯乌戈的遗体则被送往安息室，等待入葬。

奥梨慕城郊外的希铂兰药厂。
这里曾经是塞芙兰多最大的药品生产厂之一。
现在它已经被厄缦洌岛军事管控。
它地下隐藏的秘密实验室也完全被厄缦洌岛控制。
奈檀迦在这里设置了临时星督室。
慕赛苏亚岛的一名幽刃队员被拷着双手带了进来。
莫娅，艾泽珂尔幽刃飞行员之一。
奈檀迦站在她的面前：“莫娅，只要你愿意效忠我们铁瑟丹尔璟殿，现在就可以自由了。”
“你们这帮卑鄙小人！”莫娅却大骂，“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了我们慕赛苏亚岛，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！”
奈檀迦轻笑：“你想杀了我？你杀得了吗？”
下一秒，他手里的枪就顶在了莫娅的脑门上：“但是我要杀你，却易如反掌。”
呸！
莫娅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：“我莫娅就是死了也绝不会放过你！”
奈檀迦扣下了扳机。
莫娅怒瞪着他。
并没有子弹。
奈檀迦放下了枪：“果然艾泽珂尔的幽刃队员都是不怕死的硬骨头。”
他再次笑望着她：“不过，很快你就会听我的话了。”
“你休想！”
莫娅瞪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就把他咬碎。
奈檀迦挥了挥手：“带她去手术室！”
“手术室？”
莫娅突然明白了，大喊：
“不！你这个混蛋！恶棍！我要永远诅咒你！”
很快莫娅被带了出去，推进了手术室，绑在了手术台上。
她的头颅被一层一层打开，凄厉的惨叫声就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鸣……

飞机在奥梨慕城希拉达机场着陆。
佛淮托斯七人组散入人群。

奈檀迦就在星督室等着。
等待一个结果。
结果出来了：莫娅，术中死亡。
奈檀迦惋惜地叹了一声：“看来，就算是真的不怕死的硬骨头，也不一定能挺得过这样残酷的手术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名单。
上面是所有慕赛苏亚岛激发过艾泽珂尔的幽刃飞行员的名字。
一共六个名字。
他用红笔划掉了莫娅的名字，盯着那一张名单看了一会儿，把笔落在了“羽络衣森”的名字上。

隆幻回头望了望梅里的方向，再次拔腿跑了起来。突然一辆车子在黑夜中向他冲了过来。隆幻吓了一跳：他们追上来了，怎么…